在夜航班机上,他发现座位为一名女客所占,他不知是否应和她易位…… 天下着微雨,秦德赶到芝加哥机场,登上一架夜航的班机。搭客很稀疏,一架宽阔的广体客机,每隔二三排才有一个客人坐在那里。 秦德的座位是靠窗的“三十九”号,但当他走到自己座位上时,赫然发现已有一个女客占着他的位子。 在这种情形下,他有两个选择,一是告诉女客,这座位是他的,请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;一是表现绅士风度,干脆坐到别的位子上,反正座位多的是。 鬼 在秦德还未打定主意前,那女客忽然抬起头来,大约是二十岁年纪,肌肤呈健康的棕褐色,白色的上衣,配着粉红的裙子。嘴唇红艳艳的,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,露出调皮的神采。 “这座位不是你的吧?”她微微一笑,似已发觉她的过失。“没有关系。”秦德望着她那艳丽的仪态,不禁改变了主意,索性在她身旁坐下来。“你知道,这种夜航机搭客少,随便坐那个位子都没有关系。”女客为她的冒失解释。 “是的。其实在旅途中有个旅伴更好一些。”秦德表示欢迎。 “我叫黛儿。”女客自我介绍。 “我叫秦德。” 飞机起飞,空中小姐把一些饮品和食物送上来。 “你很少乘搭夜机是不是?”黛儿问。 “你怎知道?” “因为我没遇过你。这条线上我是常客。” “不错,我很少到S市去,这次是因母亲患了病,才去看她。” 鬼 “好一个体贴儿子,这时代已不多见了。” 两人谈谈说说,颇觉投缘,黛儿有种青春气息,令人坐在她旁边,也觉得心情轻松,疲累全消。 不久,空中小姐来撤去食物,机舱立即又恢复寂静,连灯光也暗了下来,让乘客休息。 有些客人在机仓正中那行位子上躺下睡眠,横跨四五个位子,像一张床般,还盖上飞机供应的毯子,十分舒适。 “这就是夜班飞机的特色,把这里当做酒店。”黛儿道。 “你也要休息吗?” “不,但刚才喝了一杯酒,心情有点兴奋。”黛儿把头微侧,枕在他的肩上。 鬼 这是够强烈的暗示了。秦德略一迟疑,伸手握着她的柔夷,觉得她的掌心烫热而柔软。 鬼 “你常勾引女客吗?”黛儿半闭双目问,她的呼吸有些急促。 鬼 “并不,要看那女客是不是动人。”秦德答道。 鬼 黛儿不作声,把头仰起,闭上眼睛。她的秀发触得秦德的耳际痒痒的,秦德微一转头,已碰着她的脸颊,还嗅到那芳香的气息。那小巧的嘴唇微微张启,胸膛一起一伏,任何男性都抵受不了这种诱惑。 秦德低头吻她。黛儿伸出左手,搂住他的颈项。 秦德把座椅的靠手拉起,让黛儿的身体靠近,两人的距离完全消失了。 她的身子像一颗炭,一接近,秦德的心便变得炽热。 他深深地吻她,两手也不闲着,黛儿强烈地反应和喘着气。 鬼 “毯子。”她耳语。 鬼 秦德把一张毯子拉开,覆盖在二人身上,于是只有头部露在外面。黛儿渐渐发出吃吃的笑声。 男女相悦,在飞机上如胶似漆的情况,以前只听人说过,或在银幕上看过。秦德不相信那是事实,但现在他亲身尝试了。 黛儿不仅美貌,而且婉转依人。这是他乘搭飞机以来,最愉快的一次。当他们的热情发泄之后,互相依偎地睡着。 鬼 秦德醒来时,已是夜晚十二时半,飞机快要抵达了,奇怪的是,黛儿已不知去向。他料想她刚才喝了酒,一时情动,现在酒醒后,觉得害羞,所以搬到别的位子去坐。 鬼 但他游目四顾,并无她的影踪。起身在全机走了一转,也不见她。这时飞机降落S市机场,乘客陆续下机,总数约数十人,一眼望去,并无黛儿在内。 鬼 他再忍不住了,向空中小姐询问道:“请问你看见我邻座那位小姐吗?” 空中小姐回想一下:“我忘记了,现在所有搭客都在这里,你应该发现她,她总不会半途下机的吧?”空中小姐觉得这念头很幽默,抿嘴一笑。 “她名叫黛儿。”秦德补充。 “你可以在我们机场的办事处查问一下,有没有这个搭客。” 秦德下了机,在航空公司的办事处查问,一个年约四十岁,态度稳重的职员说:“在这班机上,并没有名叫黛儿的女客。” 鬼 “她说是常在这条线上来往的。” “这二三个月内,也没有一个叫黛儿的女性。”职员对资料查看一番说。 秦德心想:“黛儿也许是她的假名。算了吧,然而一个搭客无端失踪,可能另有别情,不能不追究。”他把这疑虑对职员说了。 鬼 “你怀疑她发生意外,或是……不可能的,我们每班飞机停下来,必 有人清理一番,就算有什么不幸事件,也会被发现。” 鬼 秦德见毫无头绪,只好放弃,不再追究。 他回去家中,见了母亲。母亲的病其实并不严重,不过她想见儿子的面,在电报上把病情夸张。这时见了秦德,老怀甚慰,病情又好了三分。 鬼 秦德的妹妹秦贝和母亲同住,还未出嫁。她在当地大学念书,研究人类心理学兼探讨灵魂的秘奥。 “哥哥,你见过鬼吗?”当两兄妹单独相处时,她这样问他。 “为什么提出这个问题?” “我想多收集一些资料。据所知,人死后,灵魂渐渐消散,但在某种情形下,它依然会凝聚起来,如果另一些人能感应他的电波,便能看见他。这就是人们传说中的鬼。” “你相信这样的事?” “我是相信的,不过未能完全证实。”秦贝很认真地说。 鬼 “你认为在什么情形下,灵魂便会凝聚?”秦德间。 “譬如一个人死得不服气,心内不宁静,他的灵魂就会凝聚停留人间。普通人也许不会瞧见他,但和他关系极深的人——他的亲人和仇人——便能见到他的形状。” “这是鬼故事中常说的。”秦德哈哈大笑。 鬼 “也有另一种情形,譬如在太空飞行中,一个飞行员丧生,由于太空特殊的环境与地面不同,他的灵魂也可能保留原状,并不消失。”秦德若有所触:“真有这样的事?” 鬼 “这也是一种假设,还无法证明。” 两兄妹间谈到这里,因母亲呼唤,他们就停止了。 三天后,秦德向母妹告辞,回去芝加哥,本来有两班机可选择,他故意选了夜航的班机。 明知那是不可能,但秦德抱着万一的希望,也许在飞机上能再碰见黛儿,她不是这条线上时常客吗? 这架航机正是上次那一架,也是秦德故意选择的。他上机后,在机舱四处张望,并不见黛儿的踪影,有点失望。他坐下来,掏出一根香烟,含在嘴上正要点火,忽听一个柔和的声音道:“先生,这旁边的位子有人吗?” 秦德抬起头来,不禁喜出望外,在他面前站立的正是那个黛儿。还是上次那套装束,白色的上衣,粉红的裙子,脸上带着妩媚的微笑。“自然没有人。”秦德站起来,把他的靠窗的位子让给她。 鬼 “上次下机时,怎么没瞧见你?”秦德提出心中的疑问。 “那是我的秘密,我不愿意告诉你。”黛儿俏皮地说。 鬼 秦德也不再问。两人小别重逢,倍觉亲热,在座上亲吻了几次。 “我想要杯酒。”黛儿道。 “你又要喝酒了。”秦德语意双关地说,想起上次喝酒后的旖旎风光。 鬼 “你坏……”黛儿在他脸上打了一下。秦德握着她的手道:“自上次见面后,你不知道我多想念你……” 鬼 “真的?” “要不然我怎会选择这架飞机?” 黛儿热烈地吻了他一下,道:“我也喜欢你,天天盼望你乘搭这架飞机,果然你来了。” 两人心内都有种热切的期望,当空中小姐把食品招呼过后,灯光转暗,他们便迫不及待地把一张毯子覆盖在自己身上。 像上次一样,他们在毯子下亲热地依偎在一起,寻求片刻销魂。 “黛儿,你在芝加哥住在那里,让我来找你。”秦德依恋地说。黛儿半闭着眼睛,摇摇头。 鬼 “要不,你来找我也行。我在芝加哥所住的公寓,虽然地方不大,却很整洁。”秦德作出另一个提议。 黛儿还是摇头。 “你不喜欢再见我?”秦德问。 “不是这个意思,我很喜欢见你,但我们只能在飞机上相见。” “我不懂。” “这是我的秘密。” “你的秘密太多了。”秦德叹了口气:“就算我要见你的话,也不知你那一天乘飞机,乘搭的是那一架!” “只要你愿意见我,我一定会来的。” “这就越说越玄了,你怎知我什么时候来见你呢?” “只要是这架飞机,你一定见到我。”黛儿说完,用手掩住嘴巴,似乎觉得自己说溜了口。 秦德注视她那低垂的睫毛,觉得可疑:“你是在这机上做事的?”“不要问了,我和你说过,这是我的秘密。你再问,我就不睬你。”秦德只得住口,在飞机将到芝加哥的时候,黛儿站起来,在他额上吻一下:“记得我的话,不要寻根究底。了解得太清楚的人,常会失去一切的。总之,相见我的时候,你就到这架飞机来吧,再见。” 鬼 “你” 黛儿把一只手指放在嘴上道:“别问。” 鬼 她袅袅停停地向机后行去,把帐慢拉开,回头向秦德一笑,就不见了。 飞机已降落机场,像上次一样,秦德无法再见到黛儿的影子。 鬼 有过上次经验,他也就见怪不怪了。不过,他心中的怀疑越来越大。 第二天,他亲自到那架航机所属的总公司去,问他们昨天的女搭客或女职员中,有没有一个叫“黛儿”的。他把他的经历说出来,只隐去在机上寻欢之事。 “黛儿?” 鬼 一个老职员站起来道:“你真的见到一个叫黛儿的女性?” “是的。”秦德把她的相貌和衣着形容一番。 那老职员惊异道:“果然是她,连衣着也是一样。” 鬼 他在资料橱中取出一份卷宗,翻了一下,找出一页剪报,交给秦德道:“瞧瞧是不是这个人?” 鬼 秦德见剪报上有一段新闻和一张照片,一个双十年华女子向人盈盈浅笑,不是黛儿是谁? 鬼 那剪报的标题是:“劫机事件:女乘客受惊过度,返魂无术。”内文说及一宗三年前的劫机,就是秦德所乘的那架航机,当时有一个歹徒,手持一技长枪和一枚手榴弹,声言要威胁该机飞往古巴。凑巧机上有两个便衣密探,他们打个眼色,暗中发难,以迅捷的手法把狂徒击倒,夺去他的长枪和手榴弹,可是歹徒身手也不弱,一个翻身,跳到机舱正中,抓住一个女客作为护身符,用一把小刀指住她的脖子,高叫道:“谁过来,我就杀死她!” 那女客便是黛儿。她本患有心脏衰弱之症,这次乘机正是要飞到乡间疗养,不料途中发生此事,吓得她面如土色,手足发冷,身体不断发抖。 鬼 歹徒一面紧紧搂紧黛儿,一面慢慢后退,却退往舱壁之处,减少后顾之忧,此时,一个搭客机警,从他身后抛掷一枚硬物。 鬼 那硬物击中歹徒头部,他身体向旁倾侧,一名密探立即向他开了一枪,射中他的左腹,血流如注。他站立不稳,仰天仆倒,可是仍然紧搂着黛儿不放,并且作势却把小刀插进黛儿的颈项,他的刀子向上举起,将刺到黛儿腮边时,手一软,刀子掉下,人也昏迷了过去。 鬼 人们一拥而上,把黛儿拉开,以为她逃过大劫,谁知她心脏衰弱,在刚才那千钧一发的关口,已活活吓死了,结果劫机者负伤被擒,黛儿则牺牲了性命。 鬼 秦德看完这段剪报,心里惊异之极,这样说来,黛儿真是一个幽灵了。她死在飞机上,尽管她的肉体已死,但她的灵魂仍然留在飞机中。 他捧着那份卷宗,愕然良久。老职员问他是不是这个人,秦德点点头道:“是的,我曾经见过她……”一面说着,一面像梦游一般,离开了航空公司的办事处。 秦德细细想与黛儿两次遭遇的经历,她确实与正常人无异,妩媚动人。如果说她是幽灵,至少她是无害的,若是有害,他早就不能活命。他还把这件事情,用长途电话告诉在S市的妹妹秦贝。秦贝异常兴奋,她曾与一群同好组织了一个“灵魂学会”,苦于没有活生生的例证,便怂恿秦德再去见黛儿一次,由他们在旁边观察幽灵的活动情形。秦德无可无不可。在下意识中,也很想跟黛儿再见面。先与妹妹约好,周末再乘那架航机往S市。灵魂学会则派出五个人包括秦贝在内,先飞到芝加哥,与秦德会合一同登机。 周末之夜,天下微雨。他们按照计划进行。 秦德装作单独旅行,登机之后,坐在一个靠窗位子上。秦贝与“灵魂学会”的其余四个成员,或前或后,分布在他的周围观察。有的带了精巧的照相机,有的带了录音器,只等候黛儿出现。在飞机起程不久,黛儿果然露脸了。她的服饰一点也没有变,还是和前二次一样,非常愉快地坐在秦德旁边。 鬼 秦贝等人心情紧张,见黛儿和秦德有说有笑,不时接吻,旁若无人。秦贝细心观察一下,黛儿的膝部以下像有一层雾,看不见她的双足和鞋子。这是她与常人不同的地方。 过了一会,空姐把食物送上来,这一次黛儿有意避开,说到洗手间去转一转,似怕出现的次数过多,引起空姐注意。 鬼 秦德用完食物后,黛儿又回到座位上来。像往常一样,他们把毯子盖在自己身上,秦贝等人只看见他们的身子在毯子下蠕动,瞧不见里面的情景。秦德遵照约定的安排,到了某一关头,突装作不小心,把毯子弄跌了,黛儿哟了一声,因为她在被内的身子是半裸的。秦贝等人趁这时机,用精密相机拍了照片。 鬼 秦德把毯子拾起,他们继续亲热了很久,才靠着椅子养神(这一次,秦德发觉,每次和黛儿亲近之后,便感到特别疲倦,不知何故)。在飞机将要到达的时候,黛儿即起身,与秦德道再见。 秦德单独下机,出了机场,才与秦贝等会合,彼此都十分兴奋,急于要看看照片和听听录音机记录下来的声音。秦德随他们到了“灵魂学会”的客厅。在会所内,首先放出他们的录音。十分清晰,秦德与黛儿调笑的声音全部出现了,秦德感到很腆腼。 鬼 录音器传出来的声音,并没有什么特别。女声听起来相当可爱,所说的情话令人心情荡漾。 但当他们在黑房内把照片冲印出来时,情况就令人吃惊了。每一张照片都看不见女方的影像,只有秦德一人,旁边却是个灰乎乎的影子,略具人的身形。 鬼 秦德不禁面色大变,虽然明知后果可能如此,他还是不敢相信那是事实。 各人看了照片,都是咦呀有声,他们也亲眼见过那个漂亮的女人,想不到…… 鬼 秦贝骨肉关心,说道:“哥哥,你不要再去见她了,不知她带有什么目的,阴阳有别,还是少见面的好。” “我相信她对我是无害的。”秦德还是为黛儿辩护。 鬼 “你是当局者迷。”其他人都取笑他。 有两个男生道:“我们要研究一下,这鬼魂是否对每一个独身男子都大送秋波?明天晚上我们二人去乘搭这架客机,看看有没有同样的艳福。” 秦德反对:“不,我不认为你们继续对她调查有什么好处。” “这是研究科学应有的态度,必须寻根究底。”一个男生答。 “难道你不想知她对你是否忠心?”另一个男生也说。 鬼 “你怕发现情人向别人投怀送抱,呷醋是不是?”其他成员都调侃他。 鬼 他们七嘴八舌,秦德无话可说。 第二天午夜,两个男生去乘搭从S市回航芝加哥的班机。他们分别扮成单独旅行者,各占一个靠窗的位子坐着。像往常一样,搭客并不多。飞机按照所定时刻飞行,两男生心情有点紧张。 可是,飞机上了天!飞行约半个钟头,仍然没有什么动静,两个男生开始感到不耐烦。在宽大的机能中,连换了几个座位,都没有效果。’一个男生轻叫道:“黛儿,黛儿,为什么你不出来?” 鬼 蓦地,在他身旁悉索有声,一个女人坐在他的隔壁。还是那样的装束,那样的明丽的脸,她果然是黛儿,不错。男生虽然盼望她出现,但当真正见到她时,还是手足无措。 “为什么叫我的名字?”她脸若寒霜问。 “呃……因为……我想见你……”男生支吾道。 “谁把我的秘密告诉你?”黛儿问;“是不是秦德?” “……呃……不是……是的……” 鬼 “岂有此理,真的是他。” “他对你……是很好的……你不要错怪他。” “废话,他以为我对什么男人都有兴趣是不是?好,我就偏做给他看。”黛儿说完,把男生搂着亲嘴,男生狼狈万分。更令他狼狈的是,当黛儿的嘴唇不断吻在他唇上之际,她的形象竟逐渐改变了——不再是容光美艳的女郎,而是一个骷髅,一个不折不扣的剩把骨头的人。 男生大惊失色,想要摆脱她,却不能如愿,不禁大叫起来:“救——命,救命啊……” 机上人员匆匆赶来,另一个男生也跑来了,只见他自己不断抓自己的衣服,如梦呓一般,叫道:“不要,不要……” “喂!”另一个男生打了他一巴掌,他才醒转过来。“刚才……刚才……”他神色惊惶站起来,想要逃走,飞机上一个身躯高大的男服务员紧紧抱住他。 鬼 男生逐渐醒转,低声哭泣起来。经过这次事件,“灵魂学术”的几个成员对黛儿的表现重新估计,他们的结论是黛儿已开始露出她的“恶相”。 秦德并不同意这种见解,他认为黛儿的宁静不应该被打扰。他应该再见她的面向她道歉。 不理秦贝的反对,这天午夜,他仍乘搭那架客机回去芝加哥。坐下不久,他的左脸就被人热辣辣打了一下,前面并无人影。他知道是黛儿,掩住左脸叫道:“对不起,黛儿,我是特地来向你道歉的。” 鬼 “拍”的一声,他的右脸又被打了一下。 鬼 “亏你还有脸来见我。”那轻柔而熟悉的声音道。 鬼 “我不来见你怎能取得你的原谅。”秦德苦着脸说。 鬼 喀搭一声,有个人影重重地坐在他的身边。 “打了你两巴掌,我的气才消了一点。”黛儿道。 “如果打我两巴掌,能令你快乐,就请你再动手多打几下吧!” 黛儿忍不住噗嗤一笑道:“最讨厌嬉皮笑脸的人。”秦德见她不再气恼,心情也转好了。细看她那容光照人的俏脸,无论如何不能相信她是一个鬼魂。 暗想:这样可爱的女郎实在少见,何况我们又这样的投机,就算为她命丧又怎么样?” 这样一想,心中仅存的一丝戒备也放开了,两人又恢复了以前如胶似漆的样子。 黛儿道:“我并不是对任何乘客都感兴趣的。你现在已知道我的身分,告诉你也无妨,我很少在机上露脸,那天只因一时触动心境,才首次出来坐在你的身边。其实,你是我认识的唯一男人。” 鬼 秦德喜道:“原来你只对我一个人那么好。” “自然啦,你以为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?”黛儿嗔道。 “这样我就放心了。” 鬼 “你放什么心?” “这架喷射机每晚在芝加哥和S市对开二次,我不能够天天来乘搭 这架飞机,我怕你和其他男客也是……一样的亲热。” “放屈!放屁!”黛儿伸手要打他。秦德赶快掩住脸。 经这番谈话后,二人又言归于好。从此,每逢周末秦德都到S市去一次,名义上是探望母亲,实则是和黛儿幽会。一去一回,每星期都有两次在机上见面。 秦贝见哥哥和鬼物继续来往,很担心他会出事,但说也奇怪,他和黛儿相好近一年,从未生过病,体重也没有减轻,反而精神奕奕,做事更加有劲。 十二月初的一个周末,倾盆大雨,天气恶劣,秦德打个电话到机场,问往S市的飞机是否照样飞行,机场说一切如旧。秦德冒着风雨,赶去上机,他想给黛儿一个惊喜,表示什么天气都拦不了他。果然,黛儿见他来了,非常高兴。她把脸偎在他怀中道:“圣诞节就快降临了,你要我送件什么礼物给你?” 鬼 “我?”秦德笑道:“只要是你送给我的,无论什么都喜欢。” 鬼 “让我想想看,这礼物一定要与众不同。” 鬼 “慢点,我也要送你一件礼物。” 鬼 “不必了,我不用吃,又不用穿,你能送什么给我?”黛儿笑道。 “我送你一束最美的鲜花。” “那还像个话,花是可以接受的。” 说到这里,喷射客机的机身猛烈震荡几下。 “咦,好像有点不对。”黛儿说。机师在扩音器中传出声音:“各位搭客,由于机件发生故障,我们要在下面丘陵地带紧急降落。请不用惊慌,照待应小姐的指示坐好……”搭客听见要紧急降落,有的吓得尖叫,有的开始哭泣。秦德照指示坐好,飞机的震荡更加厉害了,简直就像一只在巨浪中颠簸的船。 有些搭客在埋怨:“这样大的风雨,实在不应该起飞!” “可不是吗?拿乘客的生命开玩笑!” 秦德不发一言。黛儿关切地望着他:“你害怕吗?” 鬼 “我承认有点怕。你呢?” “傻瓜,你忘记了我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人,我怕什么?”“啊,我天天和你在一起,竟忘记了这一点。”秦德一拍自己的头,但他顿了一顿,又道:“可是我看出你还是十分忧虑。”“是的,”黛儿点点头,叹一口气:“虽然我不会死——一个人总不能死两次,是不是?但我怕这架飞机如果真的坠毁,我便失去容身之地,也许我的灵魂像玻璃瓶一样,被打成粉碎,再也不能凝聚在一起了。” “那怎么办?”秦德异常关心。 “除非我现在立即离开这飞机,进入另一架在天空飞行的飞机内,也许能保存我的原貌。” “那么,为什么还不快去?”秦德催促道。 “但……我不想离开。”黛儿抬起头来,泪痕满额。 “别傻气,只要你在别的机上再出现,我一定能找到你的。”秦德说话的时候,飞机向下急冲,失去控制的情形更明显了。机上呼喊、喧哗之声大作。 “你快点走吧,我知道,飞机越向下降,你离开的机会就越少。”秦德叫道。 “我决定不离开你了。”黛儿沉思一下,脸上绽开一丝笑容,像决定了什么重要的事情,人反而轻松下来。 黛儿一手搭住秦德的肩头道:“告诉我,你爱我吗?” 秦德苦笑道:“在这个关头,你还问我这个。” “我要你再亲口说一声。” “我自然是非常爱你的。”秦德真挚地说。 鬼 “我很高兴。”黛儿露出甜甜的笑容:“现在让我爬在你身上,抱紧你。” 鬼 “为什么这样,你傻了吗?飞机正在紧急降落,这是很危险的。”“正因为危险,所以我要爬在你身上,用我柔软的身体保护你,在急剧碰撞时不致受伤,懂吗?” 鬼 “傻瓜,可是你呢?” “我,我是不能死二次的,你忘记了?” 扩音器中又再传出机师的声音:“现在马上要降落了,请各位镇定,并祝幸运。” 秦德已无和黛儿争论的余地了,他让黛儿的身体整个爬在他身上,她的柔软的胸脯压住他的脸,两手围住他的头,把他严密地保护住。隆然一声,接着是巨大的震荡,秦德只觉天旋地转,很多硬物倒塌下来,但—一让黛儿承受了。 他晕厥了一刹那,不过很快醒转过来,见飞机毁烂得不成样子,他再见不到黛儿,连叫多声,没有回应,只好自己爬出机外。 他刚离开机舱不久,机身便发生爆炸,冒起强烈的火焰。 事后调查,整架客机只有二人逃出性命,秦德是其中之一,另二人负伤也颇重,秦德被黛儿紧紧护住,所以只带轻微的伤痕。 鬼 秦德心中暗暗感激,黛儿宁可放弃逃到别架飞机的机会,为的就是要保护他。看来,他今后再难见到她可爱的容颜了。两行热泪从他眼中流下来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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